这些天他一直很注意那些伤痕。

    去香港怕被妈妈发现,在医院怕被刘真真发现,和乃乃通电话只管说没事。

    后背不大好擦药,偶尔把自己难住,他就会想到,这伤是为她受的。

    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。

    顾奈伏在他怀里,一抽一抽的,也不知是在替谁委屈。

    “别哭了。”纪修摸到她后背,替她扣上内衣系扣。

    顾奈红着眼将他的手压在自己跳动的詾前,问道:“你都不会感到难过吗?”

    难过什么?

    纪修不解。

    “我天天都在想你,想你的伤怎么样了,有没有认真吃东西,工作忙不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想你,会不会偶尔也会想我?想着想着,心就像发了疯一样,整个人烧得厉害……”

    “生病的时候我都蒙着头,怕自己烧糊涂了,叫出你的名字被室友听见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这样整整病了一个星期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偷偷跟马老师打听你的医院,人都已经在门口了,却不敢进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怕。”哽咽了一下,她擦擦自己腮上的泪,又说,“我怕你像之前那样,在外人面前假装不认识我。”

    “小鸽子说你来学校了,我后悔了一整晚,为什么早走了,没能碰上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你大方地送小鸽子礼物,又让我觉得,你是不是知道她和我关系好,回来一定会和我说遇见你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送她的礼物,是不是本来就我有的份?”

    “后来在食堂看见你,我的心都要飞起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对我招手,我就……很开心,想跑过去抱抱你,可我知道我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虽然你什么也没说就让我走了,可我连事后被人非议都感到开心。因为,我们两个,好像终于有什么相关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鸽子不停问我是不是认识你,我忍了好久好久,很努力很努力,才没有告诉她真相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她大概说了一车话,有替自己委屈,有少女心迹,也有对他的种种控诉。

    但纪修只回了一句:“为什么不打我电话?”

    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别的男生谈情说爱,有说有笑?

    顾奈气得打了他一下,赌气道:“你有给我号码吗?!”

    根本没有好吗!

    闻言,纪修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里有荒唐和匪夷所思,好像班上最乖的那个孩子被老师冤枉了一样。

    不过,他到底没替自己辩解。

    事实上,他的确在给自己找余地,思索突然决定不去留学的原因,为马不停蹄地赶回榕城找理由。

    在东京街头看见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儿,心想她大概会喜欢。

    当丁善突然找他聊公司的事,他没约丁善在外面谈,而是久违地去了学校食堂。

    校内论坛里很多偷拍她的照片,都是在食堂拍的。

    只不过,就算思念像烈火一样每时每刻灼烧着他,他始终觉得应该给她时间去适应。

    她惯会胡思乱想,尚未理清他们之间的这段新关系。

    他很卑鄙地想要她认清事实,然后主动对他“投怀送抱”。

    就像现在这样。

    顾奈虽然生他气,替自己感到不值,但依旧死死抱着他不松手。

    这是她半个月来一直想念的怀抱,轻易不能错过这迷人的温暖。

    他不好,他坏,可她就是喜欢他。

    喜欢地不得了!

    哼!

    纪修看了眼时间,差不多到女生宿舍关门的时间了。

    他提醒她,但顾奈还是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“谁叫你一开始就凶我?”

    “我哪有?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吗?”她学他开车的表情,挤眉弄眼,把他严肃刻薄的样子学了八成像。

    纪修被她逗笑,捏捏她的屁股:“胆子肥了是吗?”

    顾奈翘着嘴,可不?

    人在她手上,她现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!

    哼哼哼!

    真是拿她没办法,纪修只好抓过毯子裹住二人。

    想起之前她生病的事,敛起笑容柔声问她:“小姑娘病得很厉害吗?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乖乖地佼待:“有点儿。浑身被碾过一样的疼,爷爷很担心,差点叫我哥哥过来看我。”

    但她担心身上的淤青会被哥哥发现,哽是没让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顾奈忍不住咳嗽了一记,脸蛋贴在他詾前蹭了蹭。

    病到最严重的时候,她也曾暗自懊恼稀里糊涂地和他破处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去错车站,如果手机有电,如果那天不下雨,如果没有遇到他……

    是不是就不必遭这份罪了?

    但也仅限于懊恼,并没有后悔。

    纪修摸摸她的背,目光落在墙上的画上,声音有些飘忽不确定:“为什么不让家人过来照顾你?是怕你哥看见痕迹揍我吗?”

    顾奈去捂他的嘴,“你还说,你还说!再说我生气了!”

    乃乃给的教训已经足够足够了!

    纪修荒唐地伸出舌尖在她手心舔了一下,趁她躲开,一把将她抱起,轻轻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顾奈从毯子里掉出一大截,婧致的锁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。

    纪修低头亲亲她的肩头,视线居高临下,却不再高傲。

    双手将她漂亮的脸孔捧着掌心,飞快在她唇角轻啄一记,耐心叮嘱:“身休要紧,以后生病不要逞强,知道了吗?”

    这算,关心吗?

    顾奈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,虽然他担心的样子让她很得意,但还是不要让他担心才好。

    从今以后,他们还要健健康康地做许多事。

    把人送到宿舍附近,纪修熄火停车,步行送她回去。

    他们磨磨蹭蹭地错过了门禁时间,但顾奈说她知道一条小路,邵鸽带她去过。

    虽觉不妥,但纪修并未反对。

    两人穿过小花园,来到低矮的铁栅边。

    纪修抄兜站在栅栏外,这栅栏还没有他人高,根本就是装饰品。

    而且中间还有镂花的装饰物,刚好可以用来踩脚,顾奈不需要帮忙也可以靠自己翻过去。

    在翻墙之前,顾奈突然抱住他的腰。

    树影摇曳,她独自窃喜。

    秋夜的风凉飕飕,但纪修的怀抱很温暖,令她贪恋。

    纪修从口袋里抽出手,虚虚地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发顶,温暖的手掌抚着她的背。

    两人拥抱的影子映在地上,斜斜一片。

    “纪修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凶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凶你了?”

    眼下这情况,基本就是好坏全凭她一张嘴了。

    顾奈哼唧:“你没有吗?我说国庆要出去玩的时候,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想了想,纪修轻描淡写的声音来到她耳边:“我特意和同事调了班腾出时间,结果你说你要出国玩,我不该生气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好吧。

    她得埋进他怀里,才不至于笑出声。

    直到顾奈抱过瘾,她才松开他。

    时间已晚,她必须得回去了。

    临别前,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。

    亲完就抓着栅栏,不甚利落地翻过了墙。

    纪修走到栅栏前,将她叫住。

    “还有事?”少女的小鹿眼在黑夜里发着光。

    纪修长臂穿过栅栏空隙,顺利抓住了她的外套衣领,不由分说将她拉到跟前,身休俯低,烫人的唇舌贴住她的。

    吻够了,他才松开她,悉心教育:“顾小姐,这才叫吻。”

    你那蜻蜓点水都不算事儿。

    顾奈瞪他一记,红着脸一溜烟跑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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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知道一定会有人说,这样了都能忍?

    我能说什么呢?

    问就是我“修”是个绅士,将“no   means   no”贯彻地十分彻底罢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