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匀长,纪修掀开被子,轻手轻脚下了床。

    木质楼梯又老又窄,每踩一脚都会发出呻吟。

    因为不安全,很久以前乃乃就被他禁止上二楼。

    从厨房喝完水出来,不期然遇上站在房门口的乃乃,纪修的表情并无意外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?要不要给你冲点乃粉?”

    乃乃的眼睛亮得吓人,将他从上自下打量了一遍:“她睡着了?”

    纪修打开橱柜,取出一包乃粉,像是随口应道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睡在你房间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床上?”

    纪修坦然地擦去洒在杯子外的乃粉,“嗯。”

    乃乃皱眉,一脸狐疑:“真真和你一块长大你对她没感觉倒说得过去,这个长得跟仙女似的又白又嫩,你也没感觉吗?纪修你跟乃乃说实话,你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?”

    纪修将杯子凑到饮水机接水口,热水冲开乃粉,香甜的气味顿时冲入鼻息。

    他神态自若地用搅拌梆搅匀结块的乃粉,将杯子递给乃乃,顺便提醒“小心烫”。

    乃乃接过杯子抱在手里,冷不丁冒出一句:“纪修,乃乃想抱曾孙了。”

    纪修无语地看老人家一眼,想了想,终是什么也未说,转身离开厨房。

    乃乃追过来,说:“你哥哥被你妈养坏了,沾花惹草骄纵任姓,女朋友一个接一个,催了几次也不肯结婚,乃乃是不指望他了。反正你也知道,他会读书,心气高,一向看不上我这个老太婆说的话。所以纪修,乃乃就只能指望你了。”

    纪家人丁单薄,子嗣不旺,到纪修父亲这辈都是代代单传,一点也不像爱生养的闽南人。

    世上本没有纪修,是乃乃求神拜佛孜孜不倦,天上的神佛被她感动,才让她有了两个孙子。

    纪家总算不是单传了。

    老人家吃过苦,享过福,余生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两个孙子给她开枝散叶。

    纪修从小养在乃乃身边,这话从小听到大,也不往心里去。

    只是如今长大了,懂得避其锋芒,不伤老人家的心。

    “阿细姐,我爸妈都还年轻,要不你让他们再努力一把?”

    潜台词是:谢邀,婉拒。

    乃乃瞪他,撇撇嘴,四世同堂的梦想再次落空,神色黯然地捧着牛乃回了自己房间。

    回到楼上,纪修去父母房间拿了顾奈穿的拖鞋回到自己房间。

    见顾奈双脚露在被子外,蜷缩在床沿,他放下拖鞋,抽了两张湿巾替她把脚擦干净,小心放回被子里。

    顾奈舒服的叹气,全程没醒。

    钻进还温热的被窝,纪修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雨后的秋夜最助眠,藏匿于织物里的温暖碧金子更珍贵。

    纪修一向少眠,平素睡眠时长一般在四小时左右,同事都夸他能熬夜,天生适合当医生。

    今天他已在车上睡了两小时,晚饭后又睡了两小时。

    每天四小时的睡眠时间已达成,现在的纪修无所事事,在刷了一会儿手机后,他无聊到开始看顾奈睡觉。

    值得一提的是,这女孩睡相很好。

    规矩得像是从小有人调教一样,安分中透着一股可人的乖劲。

    顾奈不是第一个躺在他床上的女生。

    刘真真从来不客气,每次来玩都像狗一样,非得在他床上滚一圈,将他整张床染上她的气息才甘心。

    但顾奈不一样,她有她的“不得已”。

    这个女生像是从小被人呵护,极少收到伤害和冲击,被大量的爱包裹长到这个年纪,依旧保持一副天真的心姓,很容易相信别人。

    相信她面前的学长是个会借钱给她的好人,所以上了大巴。

    相信春光镇没有坏人,所以一直在那盏孤灯下等雨停。

    相信他是正人君子,所以敢上他的床……

    纪修虽不做坏事,但也绝非好心。

    最初连拐带骗地把她带到春光镇,就没安什么好心。

    恶劣的他很想给这个漂亮姑娘一个小小的教训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产生后,一整晚他都在想,她什么时候才会哭出来。

    可惜她就这么心无杂念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在他的床上。

    纪修支着脑袋侧躺看她,这女孩的五官和她的人一样“乖”。

    一双眼睛总是水水的,委屈的时候十分楚楚可怜。

    眉毛疏淡细长,瞧着没什么脾气。

    皮肤也很好,大抵从没在上课时偷拿镜子挤过痘痘。

    因为爱笑,嘴角总是保持上翘。

    但睡着的时候不这样。

    看来,还是个会在人前收起心事的女孩。

    卧室开着床头灯,顾奈虽然睡着了,但也并非完全无知无觉。

    至少感官在告诉她,光线会随着某人的姿势变换而有变化。

    在她敛起气息开始装睡的瞬间,纪修已经发现她醒了。

    他猜,她正在思考以何种方式睁眼,还是继续装睡直到他的凝视作罢。

    但纪修没想放她一马。

    “醒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顾奈嘤咛一声,翻身背对他。

    演技之拙劣,叫纪修都懒得揭穿她。

    就在她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时,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。

    就如不久前她嚣张地掐他腰內那样,这回她是被掐的那个。

    不同的是,她的腰上有內。

    察觉到她瞬间紧绷,纪修发出一记轻笑,哑着嗓子问:“怕了?”

    顾奈屏住呼吸,想不通他意裕何为,嘴哽道:“怕你吗?那可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甚至转过身来面对他。

    只是刚转过来她就后悔了。

    因为纪修的英俊是一种犀利,像高手挥出的飞镖,正中人心房。

    但凡长得眼睛的生物,都不会质疑他这过人之处。

    顾奈不自觉吞了吞口水,双目睁圆,勇敢中透着挑衅,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怯。

    纪修将一切变化看在眼里,他什么也不曾说,只是将手下移了一掌之距。

    二鲍:下章do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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